熠熠是小班下学期插班新生,入园前从未有过集体生活经验,对妈妈极度依赖。语言表达能力在同龄中较好,性格敏感,在家中话多,喜欢缠着妈妈说话。入园后表现出强烈的分离焦虑,每天早晨在幼儿园门口抱着妈妈不放,在园期间情绪断断续续崩溃,但非常黏老师,喜欢和老师讲话,每次聊天后情绪明显好转。
一、第一次谈话:建立连接
熠熠被妈妈送到幼儿园门口,死活拉着妈妈的衣服不放。我将他抱进活动室后,他坐在椅子上哇哇大哭,双手紧紧抱着小熊玩偶,我坐在他旁边约半米的位置,安静地陪伴。
我轻声开口:“熠熠很难过,很想妈妈。”他哭声更大:“我要妈妈!我要回家!”“嗯,我知道你想妈妈。我们可以一边哭,一边等妈妈。等你睡醒了妈妈就会来接你了。”他把脸埋进小熊里继续哭,我坐在旁边没有离开。
我看到娃娃家有奶瓶,便拿起来假装给小熊喂水:“小熊也哭啦?喝点水就不哭了吧。”他的哭声变小,微微抬头看我。又过了几分钟,他的抽泣声渐渐平息。我尝试聊天:“熠熠,早上吃了什么呀?”他小声说:“蛋糕。”“什么蛋糕?”“甜甜的,妈妈买的。”我顺势说:“等下午妈妈来接你,你可以告诉她你在幼儿园吃了什么,好不好?”他点头。“那我们现在去玩,等妈妈来了你就告诉她‘我今天玩了积木’,好不好?”他沉默一会儿,主动站起来拉着我的手。
教师的记录与分析:这是第一次深度互动,约十五分钟。沉默陪伴给了他消化情绪的时间;用游戏介入比说“别哭了”更有效;聊熟悉的话题时,他的注意力从“妈妈不在”转移到“妈妈做了什么”,情绪明显好转。熠熠的分离焦虑核心是对“与妈妈分离”的不确定感,他需要一个“替代性依恋对象”。
教育支持策略:每天入园给他“缓冲时间”;用他感兴趣的话题聊天;建立“今天回家告诉妈妈”的任务感。
二、第二次谈话:转折与成长
经过两周适应,熠熠已基本接受每天来幼儿园。这两周里,我坚持每天和他聊天,他的晨间哭泣时间从二十多分钟逐渐缩短。他开始主动找我说话,在午睡前等容易焦虑的时刻也会和我分享开心的事。这天早晨,他被妈妈牵着手走到门口,眼圈红红的,但没有大哭,只是紧紧拉着妈妈的手。
我蹲下来:“熠熠早上好!今天很棒哦。”他吸吸鼻子:“我有点想妈妈。”“我知道你想妈妈。那我们聊会儿天,好不好?”他点头。
“昨天你回家有没有和妈妈说你吃了什么?”“说了!我说我吃了肉肉和饭!”“妈妈怎么说?”“妈妈说我很棒!”“那今天回家,你还想告诉妈妈什么?”他想了想:“我要告诉她,我在幼儿园和小朋友一起搭积木!”“好呀!那我们现在进去搭积木,这样晚上就可以告诉妈妈啦!”
他主动伸手让我牵,回头说“妈妈再见”,跟着我走进活动室。这是他第一次在晨间没有哭泣。
进入活动室后,他拉着我:“老师,我家还有一辆消防车。”“消防车是用来干什么的?”“救火的!呜哇呜哇——这样叫!”“那熠熠长大了想当消防员吗?”“想!我要开消防车!”“那消防员要很勇敢哦,而且力气要大。熠熠要好好吃饭,长力气,以后才能开消防车。”他点点头,主动松开我的手去搭积木了。
教师的记录与分析:这是熠熠的重要转折点。晨间没有哭泣,主动告别,主动分享家里的事,主动松开手去玩——安全感正从“紧紧抓住”转向“可以暂时放手”。三个关键变化:第一,“今天回家告诉妈妈”的任务已内化;第二,聊天内容从“我想妈妈”扩展到对未来的想象,心理空间在扩大;第三,他能主动松开手,说明接受了“老师会离开但也会回来”。这两周里,“有边界的陪伴”也起了作用——我每天和他约定“老师先去看其他小朋友,五分钟后再回来”,让他学会短暂等待。
教育支持策略:从“安抚情绪”转向“拓展连接”,在聊天时引入其他小朋友;继续强化“今天回家告诉妈妈”的任务感;在聊天中融入对未来、对梦想的想象。
回顾两次谈话,我看到了熠熠清晰的变化轨迹。第一次谈话时,他沉浸在剧烈的分离焦虑中,哭泣是唯一的表达方式。我通过耐心陪伴、间接互动、聊熟悉的话题,帮助他完成了从“崩溃”到“平复”再到“愿意活动”的过渡。第二次谈话时,他迎来了重要转折——晨间没有哭泣,主动告别,能主动松开手去玩,聊天内容从“我想妈妈”扩展到对未来的想象,分离焦虑正被更丰富的内心世界替代。
第一,“聊天”是低龄幼儿的重要倾听方式。对于语言能力尚可的孩子,“认真听他说话”本身就是深度倾听。熠熠需要的不只是“被看见”,更是“被回应”。每次我放下手中的事、看着他的眼睛、认真回答,这个行为让他确认“老师在意我”,从而获得安全感。
第二,黏人不是问题,而是需求。起初我担心这会让他更难独立。后来我意识到,信任关系是所有教育的前提。他愿意黏我,说明他把我当成了安全基地。我先接住这份信任,再通过聊天慢慢引导他走向同伴、走向活动。如果一开始就推开他,只会加剧焦虑。
第三,倾听需要边界。熠熠依恋我,意味着我需要投入大量一对一的时间。但班级还有其他的孩子需要照顾。我学会了“有边界的陪伴”——和他约定时间,让他学会等待,也让我的精力得到合理分配。这对他、对我、对整个班级都是更可持续的方式。
第四,每个孩子的“安全频道”不同。有的孩子需要拥抱,有的需要安静陪伴,而熠熠的安全频道是“说话”。作为教师,我需要敏锐地识别每个孩子独特的依恋方式,用他们需要的方式去倾听、去连接。
这次经历让我更加坚信,对于有分离焦虑的孩子,教师最重要的角色不是“教育者”,而是“过渡性客体”——在妈妈不在的时候,成为孩子可以依靠的那个人。而这份依靠,很多时候不需要复杂的技巧,只需要耐心地坐下来,听他说说话。
单位: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道第三幼儿园
作者:明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