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一线幼教工作者,我们都很熟悉这样的画面:老师蹲下身子,温柔地和孩子对话。我们也习惯了用录音笔、便笺纸记下童言稚语,贴在主题墙上。所以当“一对一倾听”被反复强调时,会不会有老师和我一样困惑: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吗?为什么还要特别强调“一对一”?
从“听见孩子”到“走进孩子”
我想,如果日常的“蹲下来”是教育的底色,那么“一对一倾听”更像是一种关系、一种深度理解。日常倾听是教育的底色——它润物无声,每天都在发生;而“一对一倾听”是关键时刻的心理氧气。前者让我们听见孩子,后者让我们走进孩子。
仔细想想,我们习以为常的倾听,大多带着“集体性”和“目的性”。即便我蹲下来了,目光依然会不自觉地扫视整个教室——担心其他孩子是否安全,想着下一个环节怎么衔接。孩子的声音被听见了,却常常是作为课程素材或行为评价的“原料”。
而“一对一倾听”要求一种排他性的专注。没有其他孩子的干扰,没有教案进度的催促,只有一位成人和一个孩子。成人不预设问题、不急于评价、不试图“纠正”——只是纯粹地、完整地接收孩子所有的语言、表情、动作,甚至沉默。如果说日常倾听是“听见孩子”,那一对一倾听就是“进入孩子”。
一个案例告诉你,什么叫“进入孩子”
6岁的轩轩离园时,把奶奶带的水果盒狠狠摔在地上。周围的家长议论:“这孩子脾气真大。”奶奶又急又气。轩轩攥紧拳头,浑身发抖,眼眶通红。
王老师没有当众批评。离园结束后,她牵着轩轩来到接待室,面对面坐下。她没有问“你为什么摔东西?”,而是说:“轩轩,刚才你一定是太生气了,才把水果盒摔在地上的,对吗?”
话音刚落,轩轩就喊出来:“我讨厌奶奶,讨厌弟弟,讨厌妈妈”眼泪也掉下来。王老师安静地等着。
轩轩说:“奶奶总是要我让着弟弟。明明是我先拿的水果盒,是弟弟要抢,奶奶还说我。奶奶是个笨蛋。”
王老师说:“你觉得这不公平,是吗?”
轩轩彻底打开了话匣子:“弟弟还抢我的小车,还坐我的椅子……什么都是他的,凭什么?”
王老师没有打断,没有解释,只是一直听,直到轩轩把心里的话全部说完。
这一场倾听,对轩轩来说不是一次“谈话”,而是一次心理上的“救援”。王老师接住了他的愤怒和眼泪,让他知道:不好的情绪也可以被接纳。更重要的是,老师的倾听让他看到了自己内心真实的需要——渴望公平,渴望被理解。这就是“进入孩子”:不是蹲下来问“你怎么了”,而是走进去,陪他把说不出口的东西一点点说出来。
不完美的倾听,也可以很有力量
你可能会问:班级那么多孩子,哪来时间一个个“一对一”?
我想说的是:不必完美,但要真诚。
不必一边听一边记。真正的倾听工具不是录音笔,是你的耳朵、眼睛和心。你全神贯注地看着他,比写下任何一句话都重要。
不必每天每人。二三十人的班级,每天能有两三个孩子获得10分钟的专属倾听时间,已经很了不起。
不必专门安排大段时间。餐后、离园前、午睡后,找到那个心情角里贴了“难过”表情的孩子,说一句:“你好像有心事?我现在有时间,你想说说吗?”——两分钟也可以。
不必急着解决问题。很多老师一听孩子说“我不喜欢某某”,就立刻开始调解。先听完,不评价,不打断。等到孩子主动提出问题,你只需要说: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“蹲下来”让我们看见了孩子,而“一对一倾听”让我们看见了孩子的内心世界。后者之所以被反复强调,不是因为它更高级,而是因为它更稀缺、更艰难——它要求我们暂时放下教育者的身份,成为一个纯粹的、不带目的的陪伴者。在幼儿教育的现场,最温暖的教育力量,或许就是:有一个成人,愿意在某个时刻,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,毫无保留地交给一个孩子。
单位: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晨光第二幼儿园
作者:王慧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