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清晨，北风在操场上肆意奔跑。走出室内时，寒颤与幼儿的惊呼同时袭来。

“好冷啊！”可可把半张脸埋进围巾。

“我的耳朵要冻掉啦！”乔乔捂住耳朵。

孩子们缩着脖子，肩膀耸起，开始往门口退缩。按照惯例，这样的“大风天”我们会缩短户外时间。但看着幼儿眼中的畏缩，一个念头闪过：风真的是“敌人”吗？

我蹲下身：“你们听——”

孩子们安静下来，风声变得清晰。

“像不像有人在唱歌？”我问。

“有点像火车。”“我觉得像大灰狼在叫。”

我指向天空：“是风婆婆。她想找小朋友一起玩，可是我们都躲着她。”

“可是风太大了。”可可小声说。

“那我们想办法，既和风婆婆玩，又不让自己太冷。”我张开双臂，“你们看，风在推我！”

几个孩子学着我张开手臂。“真的！风在推我！”乔乔惊喜地喊道。

“我的衣服鼓起来了，像气球！”

恐惧开始让位于好奇。一个关于风的游戏，悄然开始……

一、魔法斗篷顺风扬

我抱出一叠彩色纱布：“选一块，去给风婆婆看看我们的‘魔法斗篷’！”

最初的试探是小心翼翼的——孩子们举着布站在原地挥舞，布懒洋洋地垂落。

“你们的‘斗篷’飞不起来？”

嗖嗖抓起蓝纱布逆风冲出去。布被风狠狠拍回他脸上。孩子们大笑起来。

“逆风跑不行，试试顺着风跑？”

嗖嗖调整方向。这一次，蓝布在他身后完全展开，像一片被风吹起的海浪。阳光透过薄纱，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
“哇！”孩子们惊叹。

不需要更多指导。孩子们瞬间散开，操场变成了流动的调色盘——红色的像火，黄色的像阳光，绿色的像新叶。

“风把我的布变成了彩虹！”

“我的斗篷最大。”

“我能让斗篷转弯！”

角落里的安安握着一块紫布。“我跑不快。”

“那我们找找别的玩法。”我指指摇晃的树枝。

安安捡起枯叶放在掌心，风吹过，树叶飞走了。他的眼睛一亮。第二次，他把树叶轻轻向上抛。风接住树叶，带着它们在空中旋转。

“树叶在跳舞！”安安第一次大声说话。

二、避风港工程

游戏到一半，风突然加大。孩子们下意识地闭上眼睛。

“风婆婆生气了！我们找个地方躲一躲。”

孩子们环顾操场。滑梯下面？已经有人。大树后面？风会拐弯钻进去。

“我知道！”当当跑向轮胎堆。

轮胎竖着排成一排——一堵简易的“轮胎墙”出现了。

“这下风小了！”

这个发现引发了连锁反应。孩子们开始自发寻找材料、建造自己的“避风港”。

女孩们在攀爬架夹角建造“秘密基地”。茝儿指挥着：“需要门，不然风会进来。”“要用重东西压住。”她们用大积木搭了“门洞”，用沙桶压住垫子四角。完工后，挤在小空间里，满脸成就。

男孩们加固轮胎墙，在空隙处塞软垫，顶部盖塑料布，用绳子固定。

珍贵的学习在发生：

塑料布被吹飞时，孩子们讨论：“用重的压。”“重的会被吹倒。”“绑在轮胎上？”

“我搬不动，谁来帮我？”几个孩子喊着“一二三”滚动轮胎。

“这里漏风。”小木块被塞进缝隙。

有孩子发现轮胎滚动了，于是把它推回。还有孩子发现，折叠垫子更抗风。

我几乎没有介入，只是观察。二十分钟后，操场上出现四个“避风港”。孩子们参观“作品”。对抗大风的工程变成了项目式学习。

三、风的乐章

一阵特殊的风声传来。风穿过铁管低沉嗡鸣，掠过滑梯高亢哨音，钻进轮胎孔“呜呜”作响。

西西把几个铁罐吊在树枝上。风一吹，叮当作响。

“听，风婆婆在演奏。”

我们安静下来。风声变成交响乐：松林涛声、旗杆拍打、铁罐叮当、树叶沙沙、窗缝哨音。

“我听到了好多声音！”

“我想伴奏。”悠悠拿来手鼓。她发现风大时鼓声听不见，风小时才清晰。

孩子们寻找“风中发声”的东西。摇晃石子瓶、拨动晾衣绳、吹动树叶……

点点找到一根塑料管对着风来的方向。风灌入时发出笛声——音高随风速变化。

“我是风笛手！”

“风笛乐团”成立了。昨天孩子们还分不清音的高低，现在却真切感受到：风大音高，风小音低；对着吹和背着吹，声音不同。

四、倒塌之后

就在“音乐会”达到高潮时，意外发生了。

一阵强风呼啸而过。轮胎墙摇晃几下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。

“轰——哗啦——”

轮胎滚得到处都是。躲在墙后的城城嘴角一撇，眼圈红了。

乔乔跳起来：“风婆婆的力气太大了！”

“墙不够结实。”

城城的眼泪掉下来：“白搭了……”

茝儿递给城城纸巾：“别哭，建个更牢的。”

“怎么建更牢呢？”

孩子们围拢讨论：

“固定在地上。”

“没钉子。”

“用绳子绑还是会被吹倒。”

祺祺突然开口，“我们挖洞，躲在地下。”

大家兴奋起来。“像兔子洞！”“可是操场上不能挖洞啊……”

最终方案诞生了：利用沙坑。沙坑低于地面，三面有墙，敞开面用轮胎和垫子封起来，顶部盖塑料布，做“地下掩体”。

这次建造更有策略性。清理沙坑、搬运材料、分工合作。还发明了“抗风测试”——吹气模仿小风，扇垫子模仿大风。

四十分钟后，“沙坑避风港”完工。孩子们满是自豪。

“这次肯定吹不倒！”

我蹲在沙坑边：“如果再来更大的风吹倒它怎么办？”

孩子们沉默了一下。

“那就再建。”茝儿说。

“建个更更更牢的。”城城补充。

瑞瑞想了想：“让风吹倒，然后看看风最喜欢吹倒什么样的房子。”

我心中一震。这个五岁男孩说出了科学的真谛：实验、失败、观察、再实验。

五、风留下的种子

回到活动室，幼儿画下经历。祺祺的画很特别：操场上，每个人头顶都有一条弯曲的线，末端是各种形状。他解释：“这是每个人听到的风的声音。我的线连着树叶，因为我听到的是树叶的声音。”

画被贴上墙，标题《风婆婆和我们》。

随后几天，孩子们兴趣持续。《风到哪里去了》成最受欢迎的绘本。科学区增加了自制风向标材料。有家长说，周末孩子非要“找风玩”。

两天后风停。户外活动时，城城有些失望：“风婆婆没来上班？”

“你想她了吗？”

“嗯，有风更好玩。”

朵朵探头问：“老师，明天会刮风吗？”

“预报说微风。”

她失望又亮起：“微风也好，我们可以和微风婆婆玩轻轻的游戏。”

风停了，但幼儿已准备好——用游戏、对话、探索的姿态迎接。因为他们懂得：风的到来不是干扰，而是自然的邀请。每一次邀请，都可能开启一场意想不到的成长。

单位：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第一幼儿园悦馨园

作者：杨晨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