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幼儿园，总有一种萧瑟的美。连续几场大风过后，小操场后面的小院里边铺满了金黄的枯叶，枇杷树的枯枝也断落了不少，我带着幼儿散步，“老师，大树死了吗？”朵朵牵着我的手，突然问了这么一句。

她的声音不大，却让幼儿好奇地看了起来。同样，我看见他们和朵朵的眼睛里，都盛满了认真的困惑。这是我入职后的第二个冬天。按照本园的玩乐活动，现在早过了探索枇杷树的主题。可当朵朵问出这个问题时，我忽然意识到，教育的契机诞生了。

“我们去看看吧。”我说。幼儿欢呼起来。我们拿着小篮子，走进了那片金黄。

一、听，那些被忽略的声音

最初，我只是想让他们感受一下。可当幼儿的脚踩上落叶时，奇妙的事情发生了。“咔嚓、咔嚓——”昀宝故意重重地踩，笑得眼睛眯成缝。“沙沙、沙沙——”蕊蕊轻轻地走，像是怕吵醒谁。“老师，不一样！”豆豆举着一片枇杷叶，“这个踩起来软软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”他又捡起一片枫叶，“这个脆脆的，像薯片！”幼儿全都竖起耳朵，开始认真地“听”脚底的世界。他们发现，不同的落叶有不同的声音；不同的步伐，能奏出不同的节奏。幼儿自发地排成一队，用脚步声合奏出一曲《落叶之歌》。那一刻，我站在他们身后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见——原来，枯萎也有这么多声音。

二、玩，那些被忽略的挑战

看着满地的落叶和散落的枯枝，我忽然有了新的想法。

“我们来玩个游戏吧，”我蹲下身，随手用几根树枝在落叶上摆出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，“踩着落叶走，但不能碰到树枝哦。”

这个简单的游戏，在小班幼儿那里变得充满挑战。

最初，幼儿在树枝前犹豫。“老师，我害怕。”苗苗小声说。我牵着她的手：“我们试试，像小兔子一样跳过去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小心地抬起脚——跨过去了！那一瞬间，她脸上的害怕变成了惊喜。

渐渐地，幼儿发现了自己的方法：有的像小马大步跨，有的像小兔轻轻跳，有的像小猫踮着脚走。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跨越障碍的方式。我把几根粗树枝平放在地上：“现在，我们走独木桥。”这比跨越更难，需要真正的平衡能力。

萱萱张开手臂，像小鸟一样摇摇晃晃地走，好几次差点掉下来，但她坚持走完了全程。昀宝则蹲下来，手脚并用地爬过去——“我是小乌龟！”他得意地说。最让我感动的是果果。她试了三次都从“独木桥”上掉下来，第四次，她不再急着走，而是先用手摸了摸树枝的粗细，用脚试了试稳定性，然后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。当她成功时，没有欢呼，只是抬起头，对我露出了一个特别安静的笑容——那是克服困难后独有的自信。

当幼儿熟悉了基本玩法后，他们开始创造自己的游戏。

有的幼儿把树枝摆成圆形，玩起了“跳房子”；有的把落叶堆成小山，比赛谁能一脚踩出最响的声音；还有的把树枝排成迷宫，和小伙伴玩起了“森林探险”。

最有趣的是，几个幼儿自发玩起了“送落叶回家”的游戏——他们小心地跨过树枝障碍，把捡到的落叶送到大树根下。“大树妈妈，你的宝宝回来了。”牛牛轻轻地说。

三、对话，关于生死与转化

游戏结束后，幼儿的小脸红扑扑的，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。我们围坐在那棵最大的梧桐树下。

“现在你们觉得，大树死了吗？”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。

幼儿看着脚下被他们踩过的落叶，看着那些被他们小心翼翼跨过的枯枝，看着树根处他们“送回家”的叶子。

“没有死，”轩轩说，“树枝躺在地上，和我们玩游戏。”

“叶子让我们踩出好听的歌。”乐乐补充。

“大树把玩具送给我们，”苗苗指着那些树枝，“等我们玩好了，春天它就收回去做新衣服。”

朵朵一直没有说话。她站起来，走到我们刚才游戏的区域，把一根被踢歪的树枝重新摆正，又捡起几片被踩碎的落叶，轻轻放在树根处。

然后她走回来，坐在我身边：

“大树换游戏了。夏天玩捉迷藏（指树荫），冬天玩踩叶子。”

那一刻，整个操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。三岁多的幼儿，用游戏的语言，理解了生命的循环。

四、延伸，教育真正地发生

那个下午，原本的户外活动消失了，却又无处不在。

自主游戏里，幼儿创作了“落叶变变变”系列拼贴画，放学时，果果的妈妈来接她。果果举着她的画：“妈妈，叶子没有死，它变成鸟了。”妈妈有些疑惑地看着我，我微笑着点点头：“是的，它飞起来了。”

今天，我没有“教”任何预设的内容，但幼儿却学会了——他们用感官重新认识了熟悉的世界，在寻常之中发现了不寻常的美；学会了通过具体的事物思考抽象的问题，并且用自己的方式，真诚而自由地表达理解。

而我，也从中深深体会到：教育的时机往往藏在预设之外，最好的材料其实就在真实的生活里，而最深的答案，一直都藏在幼儿心中。我想起一位教育学家的话：“儿童不是需要填满的容器，而是需要点燃的火炬。”

单位：湖北省武昌区机关幼儿园  

作者：刘翊轩